翔的世家

引子

“竟然又下雪了，现在不是都已经三月了吗？”

李铭云阳使劲扯了扯白狐裘毛茸茸的大领子。

“还真是怕冷，你这副样子要是叫大哥看见了，嘿嘿，厄，肯定会被说的。啊~真是好酒啊！”

“衍昌，你以为你喝成这副样子，大哥见了就不会说你吗？”

李铭云阳半笑不笑的冲着弟弟李启衍昌说到。

“也真是背，咱们兄弟好不容易能跑出来看看春色春水，不想一夜间天气就回了寒，还水呢，我的酒凉的都咋牙。你要再提那么多大哥，我恐怕也要和你一样穿着狐裘了。”李启衍昌悻悻的把酒壶往冰面上一扔，琉璃制的小酒壶竟然啪的一声碎掉了，“连酒也没了。回去不？再不回大哥的脸就真得不好看了。厄，暖春楼的酒就是不一般，打个嗝都回味无穷啊。”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李铭云阳就往回走。

“大哥啊…”两兄弟竟不约而同地慨叹起这个词来。

大哥

李氏大齐王朝从齐高祖传朝至今已有二百一十多年，九州中除了西陆，宁州和大部分的澜州外基本上都属于这个乱世中起家的王朝。现今已经是齐武灵帝十年，自齐武灵帝李除继位至今可以说整个天下还都算是太平盛世，民有所乐，武灵帝本身也是正在富年，更无近忧，唯一所患就是尚未立太子储君，可众多皇子中只有长子李纪东航文武双全且颇有皇者之风，早已是个众人认为的太子的不二人选，远患更是提不上，边关总也免不了些小打小闹，几乎没人放在心上，可以说现在的大齐朝是整个王朝的巅峰时期了。

后宫之中，武灵帝最宠的莫过于和他一起共患难过的皇后和三位妃子，李纪东航是纪妃所生的皇长子，李启衍昌是启妃所生的三皇子，李铭云阳则是圣德铭皇后所生的二皇子，另外还有一位叫做李玥天祥的，这位容貌倾国倾城的承阳公主是玥妃所生排行第四的皇家子女，这是被皇帝在做亲王时所生的子女，正式以李姓加母姓起名的子女，余下的一些皇帝也并不心疼。正所谓太子储君要统领东宫，自从帝六年皇后过世之后，似乎整个东宫的范围已经扩展到了整个后宫，虽然李纪东航还不是储君。但皇帝已经默许这位大气蓬勃的皇长子拥有自己的属军——缁衣羽林，想当年皇帝还是太子时，这些黑衣黑甲黑马的高大骑士就是皇帝的亲兵了，也正是皇后过世后，这八千黑骑士让皇帝便交于皇长子看训，这份荣誉可是其他人眼巴巴地盼盼不来的。正因为如此，很多羽人、蛮人的使节觐见过皇帝后还都要来这皇长子的建瓴宫来拜见一下。

一时间李纪东航的权势好像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加之李纪东航的脾气不是很好，为人也比较严厉，许多皇帝的其他子女怕的是不得了，唯恐这位大哥某天一怒之下便要把自己斩首流放。李铭云阳尤其怕，因为许多在他眼中无聊之极的人总在嘀咕着庶出和长子的话题，让他这个仅比长兄晚半个时辰出生的嫡出时时刻刻都担心，生怕这些嘀咕有一天流入了心情不佳的大哥的耳中，于是他天天夹着尾巴做人，自“懂事”后便放弃了练武，只是每天写写诗赋，弄弄箫管丝竹，一副懒散模样。不理别人说什么，只要是在大哥眼中他是个大废人就行。这样虽然已经安全了几年，但由于身体实在是虚浮，总是小病不断，风寒风热早已是冬夏春秋每季必备，别人家的狐裘入春就该趁着太阳晒晒收起了，他却要穿到春末夏初，而夏日刚要结束又翻出来穿了上去，宫人们平日都称他做“狐裘公子”，他倒觉得雅兴，任别人随便叫。李启衍昌也比他好不了那去，宫人们称他“琉璃公子”，倒不是说他身体脆弱，只是他每天身上总挂着几个琉璃小酒瓶，一走路远远的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琉璃碰撞起来丁丁当当的甚是好听。

宫中不怕大皇子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皇帝，另一个就是公主李玥天祥。宫人们都说皇帝给公主取得称号好极了，承阳承阳，这公主真的就像是小太阳一样，人见人爱，肌肤如粉冻一般，似乎这么轻轻一吹便就破了，这小公主不仅花容月貌偏是脾气也好到了极点，武灵帝捧在手心怕冻着，含在口中怕化了，心疼得不得了，自皇后薨后每逢年节坐在皇帝身边的不是皇长子，不是宠妃也不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太傅，就是这个可人儿的承阳公主。皇长子对这个妹妹也是好的不得了，每次使团送些稀奇玩意儿到建瓴宫，他都亲自挑些女孩儿喜欢的让人给送去，也只有在这个小妹妹面前皇长子大人才不会吝啬那一点点笑容。有次，李启衍昌正丁丁当当地走在御花园中，突然一抬醉眼发现尊贵的皇长子大哥正冲他这边微笑，莫名其妙的恩宠竟让他吓得有跪下去的冲动，一时间连醉人的暖春阁的美酒都不那么醉人了，但抖了半天之后定了定睛发现李纪东航只是脸朝着这边而已，他借着点酒劲斗着胆抻头看了一下，发现是承阳公主在绣女红，而皇长子是冲着妹妹微笑，李启衍昌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赶紧握住他的琉璃酒瓶蹑手蹑脚的躲了出去，直到回到自己的崇文宫才发现衣裳全被汗浸湿，不得不再换一身了。

其实，皇长子笑起来真得挺好看的，起码见过的人都这么觉得，毕竟皇长子才二十五岁，再加上那么俊逸的容貌笑起来一定是像太阳一样富有朝气的，只是这太阳不太容易出来见人，皇长子真的是轻易不会笑的人，尤其是在军营里的时候。

缁衣羽林隶属大齐帝朝羽林天军，归东宫直属，平日驻扎于帝都天启城的棘镇大营，这支军队算上将帅共八千人，清一色的骑兵。不说每月30金铢的丰厚俸禄，单单是一身的黑衣黑甲还有一匹黑的流油的北陆良马就已经让那些市井中的年轻人们羡慕不已了。每次皇长子迎接使团或是有重大事情出行总少不了这些威武的缁衣骑兵陪护，只要是这时满街的百姓好像不是看那些穿着稀奇古怪的使团或是容貌俊逸的皇长子殿下，而是赶来看这些威武的骑士的，满街啧啧的赞叹声你就听吧。太傅狄行峰的儿子狄博渊便是这支缁衣大军中最年轻的千夫长齐征东大将军，领缁衣精甲旅。每次狄博渊带领一千精甲旅护卫皇长子殿下，特别是当他为皇长子擎旗首骑缓出的时候，无论缁衣骑兵的护脸有多么严实，那些天启名媛都能认出他来，一直呼喊到出城三四里可能都不得安宁，有时皇长子都会开他的玩笑。狄博渊的心中是很清楚的，每个缁衣骑兵的心中都很清楚，缁衣羽林并不是像外界想象的只有一身鲜亮的外皮，这八千缁衣羽林可以说是整个东陆最精锐的部队。八千缁衣骑兵一人两马，马匹都是一水的北陆良种，强劲的奔跑能力、耐力和负重能力不是其他马种可比的；这黑衣使用特殊的蛟绡制成，并施之以密术可以阻挡敌人的密术攻击；黑甲也可以说是整个东陆最坚实的铠甲，特殊的锻制方法和材料以及河络的手艺让这些加以几乎刀枪不入，这可是武灵帝用数不清的金铢和跟其他几族不可告人的妥协换来的。再说这缁衣羽林的来历，原本这缁衣羽林不叫这名字，人数也只有二百名，是先皇赐给每个皇子陪着打猎阿护院使得，在武灵帝还是五皇子的时候，为了躲避朝中宫中的算计，武灵帝便请缨去北疆与蛮族交界的地方驻守，于是这孤零零的八百零一人就去了北陆的裁云关，十年之后的某天，在天启城下突然响起了战时的炮角声，吓得多年不见战事的城守们几欲从城上滚下来，终于有个胆大的向外望去，发现黑压压的骑兵把天启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大将军正是武灵帝本人，谁都不知道这些骑兵是什么时候围的城。这一围就围了一个月，庙堂上吵成了一团都拿不出个解决办法，最后，先文成帝从寝宫中给当时的太子传下一道密旨，太子看完后立即披甲持枪上马，一人一骑奔出城去，举枪直冲武灵帝而来，只一合，武灵帝的斩马刀已经把太子劈成两半，不多时，城中出来一个宽袖长袍的文官宣读了先文成帝的诏书，内容很简单，不过是太子反叛，行刺皇帝不成外逃，被五皇子当场格杀，五皇子立有大功，请五皇子入宫接受封赏云云。于是武灵帝马鞭一挥，黑压压的大军徐徐列队入城，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大军才进完，那个大胆的城守数了一下，妈呀，捌千铁骑阿，还不算完备的攻城部队。进城之后，大军又像围天启一样把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饶是羽林天军的大司军虎骑将军叶守信见多识广，面对着黑压压的摧城一片，也吓得小腿不住抖动。武灵帝也没带多少军兵，只是后边跟着当时的缁衣羽林右翼领狄行峰一人，两个人走到太清阁下后，武灵帝突然对狄行峰说：“祖上的规矩，须换朝服才可上朝，咱两这样丁丁光光的不太好吧？”狄行峰一欠身：“那请主上在祖上的规矩里加一条——解皇族于危难者除外。”“哈，还是你脑子灵光，要不，那帮老头子质问我我就没辙了。”

说完两人就踏上了太清阁，戎装，配剑。那日里太清阁的早朝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着门举行，而是紧紧闭着两扇大门，直到里面的内侍把门再次打开，武灵帝踏步走了出来，狄行峰跟在后面，武灵帝冲空里挥了挥手嘀咕道：“这么多灰？不对着太阳还真看不出来，是不是该找人擦擦了。”

正午皇帝的圣旨就传下来了，内容一样简单，立五皇子震远王李除为太子储君。半年后，老皇帝驾崩，太子李除登大统，追先皇为圣泽文昌皇帝，立太子妃铭妃为皇后，擢狄行峰为首席内阁太傅，加肱骨侯，擢裁云关守帅周若洞为龙翼大将军，领三军，加谦礼侯，立缁衣羽林，归羽林天军。缁衣羽林的元帅原本是武灵帝，武灵帝登基以后，事物太忙，就让三军大元帅周若洞统领，而帝六年，皇后去世后，这缁衣羽林大元帅的位置便交于了大皇子李纪东航来坐了。

缁衣羽林在军兵的选拔上有严格的制度，每日的操练也是辛苦到了极点。天启是个富丽的享乐窝，什么样的乐子都能寻到，走在天启大街上，经常会看到羽林天军或者一些王爷的府兵们在寻乐子，闲着没事可以去西街的晚风阁听当家红旦佩岑纤唱曲儿，或是可以去东庆门下的绸缎铺商铺里给老婆孩子或是心上人割块绸缎买个稀罕玩意儿什么的，而酒肆赌场这种地方当兵的更是去的不少了。而缁衣羽林中的兵士是不能随意出营的，每个士兵每月只允许出营一次探亲，一次最长不超过三天，每年不得超过三十五天，每个千人队每次的出营人数不得超过百人。只有千夫长以上的将官才有资格随意出营的，而通常情况下千夫长们的出营一般都是去上朝。缁衣羽林的千夫长，放到别的军队去都是万夫长以上甚至是整个军队的统帅了。当缁衣羽林难，当缁衣羽林的千夫长更难。缁衣羽林的千夫长们的军阶都相当的高，有的既是文臣又是武将，早朝是免不了的事。每日早朝时穿好宽袍长袖的朝服，下了朝为了不耽误操练，饭顾不上吃水顾不上喝就要赶紧换铠甲上校场，弄得很是辛苦。幸亏皇帝深知其苦，想到了当初他和狄行峰二人戎装上殿时的对话，在朝堂上呵呵一笑，准许缁衣羽林的千夫长们着铠甲上朝，但不许佩戴兵器。一直以来，缁衣羽林都沿用周若洞将军定下来的规矩，天启城大棘营中驻守四千人，另外四千人戍边裁云关，每半年轮换一千人，精甲旅也不例外。每当千人队中有损失时，回到大棘营后补足兵员，缺多少兵员就从其他部队调兵员数的十倍过来，在校场进行生死比武，只有最能厮杀的士兵才能进入缁衣羽林。而精甲旅则是从缁衣羽林中选拔，也只有最能厮杀的精锐缁衣骑士才能进入精甲旅。选兵严格，选将更严格。缁衣羽林中的将军们大多都是当年随皇帝征战过来的那批人，千夫长以下的将在缁衣羽林内部选，千夫长以上的将军则可以由任何人来挑战，挑战时要比辨别天象，比摆沙盘，比武艺，三局两胜即可。普通缁衣骑兵一月领三十个金铢的俸禄，而千夫长领三千个金铢，这几乎比其他部队万夫长领的还要多五百个金铢，当然让人眼馋。加上挑战千夫长是允许任何人去做的，所以总有些人跃跃欲试。挑战的时间是千夫长所在的队伍驻扎在天启时，每个月的十五午时。狄博渊的精甲旅千夫长的位置更是每次挑战的热门，谁都想自己的甲衣和头盔的边缘都镶着一溜金边，头盔的长缨是大风的羽毛，内衬是狰的皮毛阿。所以一到挑战日，狄博渊就要轮番应对那些挑战者。

今天是帝十年十一月十五，又是一个挑战日。竟然有一百多人来挑战精甲旅千夫长狄博渊。那些挑战者们谁都不肯提前放弃比试，很多人甚至是想赢狄博渊一场就心满意足了，更多的人只是想来见识一下缁衣羽林精甲旅的千夫长的威武形象，于是一直比到了天黑还没有比完。剩下七个旅的千夫长们早就比完了，挑战日又不操练，一个个都无事可做，干脆在校场边上摆上了吃食和酒，边吃边喝边看狄博渊比试，狄博渊在场上又饿又累，还要看着这些千夫长们吃喝，气得他直翻白眼。

二旅的千夫长武通看到了就喊：“狄兄弟，慢慢比啊，哥哥们在下边给你助威呢！”说罢还扬了扬手中的鸡腿以示鼓励。

本来那天狄博渊说好晚上带承阳公主去看花灯，哪想到一直比个没完，他在场上比个不亦乐乎，承阳公主在观武台上看得都快睡过去了，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上的比试怎么比啊。终于比完了，场边的千夫长们早就回府睡觉了，